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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楼生活的流年碎影
发布日期:2018/6/22 11:46:12

纺织公司  汪翊

    题记:骑楼是我国福建、广东、海南、广西等沿海侨乡特有的南洋风情建筑,作为一种典型的外廊式建筑物, 它是欧陆建筑与东南亚地域特点相结合的产物。

    1918年,广州政府开始鼓励兴建骑楼,到1930年代,市内建成了近40公里长的骑楼街,最密集的骑楼建在今天中山路以南、越秀路以西以前被称之为"老城"的地方。

    1984年7月我大学毕业,被分配在某省级单位,我的宿舍就在一幢骑楼上。

    这幢骑楼位于解放北路,门牌号是542号,据说曾是民国时的广东赌王霍芝庭(1877—1939)公馆旧居。公馆主体建筑是典型的欧陆风格,外墙上有浮雕卷草等精美的装饰;骑楼位于它的左侧,坐东向西,我每天必得经过前座的走廊方可转到骑楼。骑楼是不是公馆的一部分,我不知道,从风格上来讲,二者显然是不搭界的,但是骑楼应该也有不少年头了,每当楼下有公共汽车急刹车时,我就感觉到它有些摇摇晃晃,仿佛要倒下去了似的; “老眼厌看往来路、流年暗换南北人”,在我入住之前,不知它曾是多少人的生命驿站。

    我住的房间约9平方米,屋顶很高,铺着暗格花砖地,这样精美的地砖,以前只在几部老电影,如《羊城暗哨》、《跟踪追击》中看到过。当年分配来的大学生只有我一个,因此整间房子就被我“占据”了(单位曾与我约定,若以后再有大学生分来,我须与他同住,隔年果然来了一个大学生,是我师弟,住惯了单身宿舍的我再也不愿意与他人分享了,此时有领导替我“说情”,大意是小汪正在恋爱,单位要给人家一个空间,此事就这样过去了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位暖心暖肺的领导),就这样,骑楼成为了我大学毕业后第一个“家”。虽说是家,但是没有什么家具,床与书桌都是单位的,一口从学校带来的皮箱,加上父母送给我的一个小小的竹书架,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(后来又从家里搬来了一张小餐桌)。

    骑楼的二楼连我在内,一共有三户人家,两个邻居都是单位的司机,一位姓文,一位姓陈。文司机是湖南人,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,陈司机是潮汕人,他们一胖一瘦,走在一起很有趣。他们都很友善,对我这个年轻单身汉照顾有加,陈司机总是叫我去他家喝汤,文司机与我一墙之隔,我的宿舍年轻人来往较多,有时不免吵闹,当我向他道歉时,他总是说:谁没有个三亲四朋。

    马路对面是岭南饼干厂,当年还没有高架桥,每天早上饼干的香味就穿越马路飘进我的屋里,又被吸进鼻腔,沁人心肺。临街的房子,总会受到噪音的干扰,好在它有两座高大的百叶窗,将窗合上,噪音基本就被挡在了外头。夜晚,从百叶窗隙缝中挤进来的灯光与声音,混合着从卡式录音机中流淌出来的音乐,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声光。

    诗人北岛特别怀念朋友相聚欢谈的时光。我也是如此,这间骑楼,也曾是一些要好的同学“海聊”的场所,记忆中除了同班同学外,还有数力系的白锋、管理系的乔志钢、气象系的方继荫、化学系的苏惠文,外语系的任丽丽、徐坚等常来此坐客;几十年过去了,除了苏惠文、方继荫外,我与其他同学都保持着“微信”联系,我曾试图通过强大的校友“微信群”寻找苏、方两同学未果。方君是我大学期间的好友,我在《我的“见字如面”:八封书信的往事》一文中,专门写了他;比我低四级的乔君,是个喜欢喝啤酒的主儿,每次他走后,屋子里都留会下几个空酒瓶子。

    当时我的工资是68元,与他们相比算是有钱人了,有客自学校来,必定会小嘬一顿,骑楼下正好有一间小排档,清蒸一条鱼外加一盘青菜就是美美的一餐;如果是冬天,就去打个火锅(计算机系的萧梅东最喜欢打火锅,每次结束时,他总是要打一个鸡蛋下去,说是味道好)。

    在骑楼的拐弯处、原来的新星电影院旁有一间小食店,它的云吞银丝面很好吃,除了招待朋友外,夜晚运动完后我也会去那儿加个餐,现在这家店连同电影院都已成为了历史。

    新星电影院旁有一座天桥(中山五路与起义路交界处,现已拆除),黄昏之时,我常常在桥上看着鱼贯的车流,和匆匆的行人独自发呆,成年的忧伤加上尚未作好适应社会的准备,使我的内心总是纠缠在希望与迷惘、理想与彷徨之中,这从我25岁生日时的自画像中可见一斑,这幅画除了形式上模仿西方某现代派的风格外,更多的还是自我的精神写照。

    从天桥再往南走不远,就是闻名遐迩的西湖路灯光夜市。八十年代中,市场经济的兴起,在广州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这个灯光夜市的出现,有时我会陪朋友去买些时尚又便宜的货,我并不喜欢这种拥挤又喧闹的地方,总共也没去过几次;但是,附近的南方剧院倒是去过多次,印象最深的是它曾上演过一部叫《裂变》的话剧,依稀记得它好像讲的是关于“第三者”插足的问题,此时文化领域的多元化趋势,表现在人们观念的变化,此剧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讨论,这是以前所没有的社会现象,我虽然比较早地接触到了一些前卫的思想观念,但是对这样的话题仍然感到茫茫然。

    再转过来说说解放北路542号吧,它的门口有两块牌子,上书“广东省文史馆、广东省参事室”(现在也是),当年的文史馆员、参事大多是民国老人,经历了无数的风雨,他们经常会聚在门口的传达室里看报聊天,我喜欢听他们讲那些陈年往事,那些“民国故事”有些是在文史资料上读过的,有些则是第一次听说,他们的讲述远比文字鲜活得多了去了;有一位姓曹的老人,还会跟我谈谈人生哲理什么的,他瘦瘦的身材,虽已年逾古稀、仍神采奕奕,讲话时常常一只胳膊抬起比划着,三十多年后,他讲话的神情还时不时地会在我眼前晃动。

    在这幢骑楼上,我还曾经播撒过爱情的种子,品尝了初恋的酸辣与甜苦,可惜终未成正果。

    唐代杜牧有诗云: “十年一觉扬州梦、赢得青楼薄幸名”,这幢骑楼是我从学校出来,品味人生的第一站,在以后的岁月里,我常常会忆起那些秋与春的时光。

    1987年3月,我调入某大学任教,从此告别了这幢骑楼,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拆掉的,现在每当我路过骑楼的附近,仍会忍不住地朝“它”望去,仿佛往昔的岁月已经凝固在了那个地方。

    “棋罢不觉人换世、酒阑无奈客思家”,时下写八十年代的书很多,但是我以为没有那一本书可以与自己的亲历相比,当我把这些属于“我的东西”写下来时,那怕只有点点滴滴,它也是鲜活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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